【只为途中与你相见】《我从你身边走过》陌城 主播

 

文/曾健

 

透过机窗可以看到地面一片银装素裹,大雪刚停不到一个小时,空气中的气流还非常不稳定,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了好几圈,一次次冲破不稳定气流所造成的机身颠簸,已经让机舱内的紧张气氛上升到了极致。接下来连续两次突然在空中坠落好几百米的失重感觉,更是让舱内的小孩儿哭了起来,部分乘客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坐在我旁边的一名男孩,每颠簸一次就对着后面的同伴大笑,竭尽全力表现出面对这种状况所拥有的淡定心态。但是,附近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硬挤出的笑容里依然无法掩盖内心的恐慌。

飞机还在艰难地降落,坐在后面的喇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诵经,由最初的小声细语,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到后来整个机舱都听得见。说来奇怪,随着他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之前哭泣的孩子不再呜咽,交头接耳的乘客也停止说话,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个机舱异常静谧,唯有喇嘛诵经的声音,萦绕耳畔。我脑海中甚至冒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他是在为我们超度么?

十几分钟后,随着飞机的安全着陆,喇嘛的诵经声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坐在身旁的男孩没再大笑,而是盯着外面的天空似乎在思考什么。走下飞机,不少人还在议论刚才的飞机颠簸,有一个人气宇轩昂地说:我是没怕,反正这么多人陪我一起死,怕什么!

很庆幸这句话没在降落之前说出,否则肯定会被机组人员带走问罪。

我想,绝大多数人能记住的,应该不是那个哈哈大笑自我麻痹的男孩,也不会是那个想着有人陪葬而不惧生死的乘客,而是那位用诵经声让所有人静下心来的喇嘛。

 

坐在出租车上,半路上来一个不到20岁的小伙子,一头杀马特发型,一身光鲜亮丽的衣着,一副塞在耳朵里的白色耳机。刚上车就报出了自己的目的地,这座城市最出名的咖啡厅,但记忆中那个地方很近,拐个弯就到了。

坐上副驾驶,小伙子的身体一直跟着耳机里的音乐起伏扭动,特立独行的造型和举止将他的优越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出租车很快在咖啡厅门口停下,小伙子掏出一张5元人民币扔给了司机,正准备下车却被司机师傅叫住,原来他刚给出的5元人民币沟壑纵横、面目全非,甚至有一个角都被撕掉了,皱巴巴的,拿在手里实在不具备人民币的吸引力。

司机让他换一张,小伙子一脸霸气地说道:这钱又不是假的,只是破一点而已,用得了。

司机把钱还给他,说:这钱我这儿用不了,你换一张就行了。

你来我往争了几个回合,司机师傅变得有点不耐烦,声音的分贝也提高了好几度,一定要小伙子换一张。小伙子无奈,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零钱,数了一下只有四块,然后一脸惭愧地看着师傅:只有4块零钱,要不就别换了吧。

司机有点恼羞成怒:怎么,你没钱!没钱你打什么车啊,这么近走过来不就行了!

小伙子见没法沟通,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我:大哥,有没有1块零钱啊,借一下。

我没接话,直接掏出1块钱给了他。司机边收钱边骂骂咧咧:打扮得那么好看,连坐车的钱都没有,还带个耳机,扭来扭去的,装什么逼呀。

小伙子没有理会,而是掏出手机一脸嬉笑地对着我说:大哥留个电话吧,回头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师傅我们走吧”。

年轻的时候,我们都喜欢通过标新立异来吸引别人的注意,时过境迁才发现,能够吸引人的,其实不完全依靠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去餐厅吃饭,刚坐下就听见前桌顾客在骂点餐的服务员,似乎因为服务员点餐没有服务好,不耐烦的客人直接说了句:你别点了,换一个服务员来。

眼看那位服务员很尴尬,一股同情弱势群体而产生的抱打不平心理涌上心头,于是我向她招招手,来我这儿点餐。第一次就给我漏上了一个菜,我并没有追究,觉得人都有失误的时候。但接下来几次的失误着实让我哭笑不得,不是点完餐下单出错就是点完之后就招呼其他客人忘了下单,不是上错位置就是把字写错而做成了别的菜,一连好几天,都要等一个小时或者催好几遍才能吃上饭。后来再去那家餐厅的时候,一看到她拿着菜单过来,我就无奈地挥挥手说:你别给我点了,换一个服务员吧。

有次在拉萨的一个餐厅吃饭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店家的上菜的速度让人怀疑他们家的饭菜都是用石锅在蒸煮。两三个小菜,硬是等了一个多小时,邻桌的客人比我们先来,其中一个菜催了五次依然没有上,最后一次催促的时候一位客人说了句:再不上这个菜我们就不要了。这时,刚坐下的一位用餐客人充分表现出了“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素质,对催菜的客人一顿呵斥,指责他们不懂得尊重店家的辛苦,不理解服务员的不容易。

双方在你一语我一言之间开始争吵,眼看事情就要闹大,餐厅老板及时出来一面安抚一面赔不是才把局面控制住。然而,就是那个抱打不平的客人,在等了半小时依然没上一个菜的时候也对餐厅的上菜速度表现出不满,催菜时对服务员的言辞远比之前那桌人要强烈,那桌被他抱打不平的客人们见到这一幕,纷纷摇头抿嘴暗笑。

当我们一直备受指责的时候,可能是别人太挑剔,也可能是自己真的做的不够好。而那些没搞清楚情况就同情心泛滥的人,在表现出同情心的那一刻,也许正是自己搬石头砸脚的开始时刻。

 

走进一家新开的打印店,招呼店里的工作人员:帮我把这两个证件扫描一下”

“好的”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坐在电脑前打开了网页。我纳闷,扫描只需要在打印机上进行,他开电脑干嘛,走近一看,发现他在百度搜素框内输入“打印机如何扫描”。

我问他:你不会啊?

他很不好意思回答我:以前没有操作过,不知道怎么扫描。

我笑了一下:扫描很简单,我会啊。

他站起来:那麻烦你教我一下行不行。

我拿过证件,启动打印机,一边将我需要扫描的证件扫描到U盘里面,一边手把手教他怎么操作。他看得很认真,学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环节。

完事之后我问他:学会了吗。

他挠挠头:看懂了,操作两遍应该就会了。

然后又说:总共25块钱。

我诧异:扫描两个证件这么贵。

他很善意地冲着我笑了笑:那就20块吧,谢谢你教我,给你便宜5块。

我不禁叹了口气,边给他钱边说:教会你扫描就只值5块钱,你可真会做生意呀。

他接过钱只顾嘿嘿地笑。

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把技能无偿传授,有的怕被抢饭碗,有的怕喧宾夺主,还有的,是不忍心一技之长得不到等价的回报。

 

返程的路上,乘客们再次通过聊天来驱散漫漫长途的枯燥无聊。副驾驶上的部队小哥聊起了军营里的故事,讲述跟战友们在训练场上的摸爬滚打和相亲相爱,牛先生很快插话,说他跟部队小哥的指导员是铁哥们儿,经常在一起喝酒吃肉。一听是自己指导员的铁哥们儿,部队小哥有所顾忌,没再闲聊下去,剩下牛先生一个人自说自话。

藏族司机见氛围有点尴尬,便谈起从自己家乡走出来的一位大领导,多亲民、多有作为。还没说几句,牛先生又接话,说他曾经跟这位领导打过麻将,熟得不能再熟。接下来便侃侃而谈与领导的友情岁月,藏族司机也不再言语。

乘客们沉默了片刻,一位做夜场的朋友聊起自己那个圈子的奇闻异事,许多上不得台面的故事让同行的乘客们大开眼界,牛先生接过话题,说西藏夜场的巨头都是他的朋友,对夜场那些潜在故事,早已了如指掌,见惯不惯。

从上车到现在,乘客们的对话最后总会变成牛先生的独唱,消遣枯燥时光的聊天,也因此中断了好几次。旅程还不到一半,全车人都已经知道他的底细,名下好几家公司,业务涉及不同领域,地域遍布西藏七地市。西藏的党政军干部,从副国级到乡科级都有他的朋友、哥们儿。商场的大腕都是他的兄弟。

牛先生在自吹自擂之余,还不忘表明自己的处世态度,早已厌倦酒桌饭局的纸醉灯谜,喜欢有空在家做几个小菜,典型的事业有成、阅历丰富、人脉广泛又顾家爱家的典范。刚开始出于礼貌,大家还会跟他闲聊几句,后来听得多了,越来越觉得他吹嘘得很离谱,便不再有人跟他搭话。

近几年频繁遇到这样的人,总是希望通过自我吹捧来抬高自己,有的甚至在抬高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打压一下别人,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周遭的认可和尊重。

 

背景音乐:

夜莺

似水流年

同类

新月

当有天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