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松窗棋罢指犹凉》歌尽 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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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窗棋罢指犹凉

文稿:杨慕梦 歌尽

掸去你生活的尘埃,聆听我给你的温暖,大家好,这里是一家茶馆网络电台,我是本期主播歌尽,好久
不见,欢迎您的收听。

这期节目我们来聊一聊一部电影,准确地说,是一个一共八部的系列电影《大国手》,何谓“国手”,
精通某种技能(如医道、棋艺等),在所处时代达到国内该领域的最高水平,即为国手。《大国手》讲
的就是这样两个在棋艺上达到巅峰的围棋大家。

《大国手》是一部拍摄于2009年的电影,整个系列电影分为《大国手之天下无敌》、《大国手之扬州论
枰》、《大国手之当湖十局》等八部。电影讲述的是清朝围棋大师范西屏和施襄夏谁是“天下第一”的
故事。这两个人物,历史上被称为“棋仙”和“棋圣”,有围棋界的李白与杜甫之称,享誉中日韩,而
以他们为代表的乾隆时代的棋艺水准,是整个围棋发展史上的一座高峰。

施襄夏与范西屏二人,虽为师兄弟,且同样棋艺高超,但是性格和棋风都完全不同。施襄夏棋风厚重沉
稳,为人也低调、隐忍,而范西屏棋风轻灵飘逸,为人放浪洒脱,这样两个看似风格迥异的人,却是这
世上最能理解对方的人。
有人说这部片子拍出了侠义之风。无论是施襄夏于危难中的岿然不动还是范西屏的私下奔走营救,都是
侠义之道的不同表现方式。他二人一个是稳如泰山,一个轻若灵风,是谓互补。
看完这系列影片后,对于施襄夏和范西屏二人,我都感到敬佩,而相比游历江湖、生性洒脱的范西屏,
我更喜欢低调执着的施襄夏。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两个词用来形容施襄夏,完全不为过。质朴、真挚、含蓄深远的施襄夏。让我
看到了一个对围棋怀有赤子之心的棋痴,能够为棋做到何种地步。

我的文笔有限,很多想说的话不知该如何表达,好在喜欢《大国手》、喜欢施襄夏的人不止我一个,下
面就借用网友杨慕梦的一篇影评,来说一说这个执着的令人心疼的棋呆子。当然,这篇影评包括这期节
目都是基于电影,若与历史史实不符,希望大家谅解。
【有匪君子——记《大国手》系列之施襄夏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也。
古人行文讲究精辟,所以,对于施襄夏的描述当真是寥寥数语。反倒是他流传下来的著作《弈理指归》
中,可以看到他对于平生之事,淡淡略过。因为,在他的心中,他首先是一个棋士吧。

某不懂围棋,更看不懂棋谱,但是从《当湖十局细解》中,施襄夏与范西屏这两个人的形象,却跃然纸
上,且栩栩如生。

当真是人如棋,棋如人。

某不知道扮演施襄夏的章贺有没有看过《当湖十局细解》,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弈理指归》,但是他
很好的演绎了一个质朴、真挚、如大海巨浸,含蓄深远的施襄夏。

为官,施襄夏算是宦海沉浮,但他却得亦不喜,失亦不悲,自始至终,他都很清楚他想做什么,或者说
,他想成为怎样的人。

“只要世勋能平安无事,让我扫一辈子地都愿意。”这样的话当真是铮铮然,但后面一句,却更显傲骨
,因为他说,“就是扫地,我也比别人扫得干净。”

施襄夏真得不懂为官之道么?他若不懂,为何又能看清棋待诏处那些人汲汲营生以棋侍君的嘴脸呢?他
也曾说过,好的对局都不是在宫中下出来的,因为,对局的人没有胜负心,有的只是功名利禄。那么,
他到底是不屑为之,还是清高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某以为不然,他只是一个坦诚的只会说耿直之言的男
子,他只想做想做的事情,只想成为想成为的人。如果,他的身上能多一些范西屏的洒脱和不羁,也许
,生活,也就没了那么多的负累和悲伤。但是,若真是洒脱不羁了,他最终只能是个似是而非的人。

施襄夏的身上有一种文人气质,这或许来源于家传,也或许来源于早年他听从父亲的教诲——“学琴需
要‘淡雅’而不能‘繁枝’,学棋需要‘灵益’,而不能‘沾滞’。”只是,没过多久,他父亲就发觉
,相较于学琴,施襄夏很喜欢围棋。但在那个金榜题名便可光宗耀祖的时代,棋士是游走于文人与幸臣
的边缘的,琴棋书画或许是一个读书人应该具备的素养,但是,真若以此谋生或是求取功名的时候,却
又是被鄙夷的,因为这些不过是闲时戏耍之物,与王道正途相左。

那么,是否就是这样的纠结和矛盾,铸就了电影中施襄夏近似于悲剧的无辜株连?这里,又该说到文人
常常遇到的悲哀和无奈,那便是无法逃避的政治风波及皇权争斗。
理亲王弘皙的管家找上门的时候,施襄夏从言谈间感到了危险,他立刻决定离开是非之地。某觉得,他
的选择没有错。皇权面前,辩解无用,更何况,他已经察觉到乾隆对于他的防备和刺探。

那么,当他面对死境时,又是如何应对的呢?

他说他不能逃也不想逃。

他说他要以棋明志。

这个男子不得志么?至少,他也曾做过首席棋待诏。

这个男子郁郁寡欢么?至少,他有知他懂他的兄弟,朋友。

那么,为何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或许,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官场,无趣,棋待诏,无趣。他心中想的是与知己好友携手同游天下,以棋
会友,在天地间感悟棋道。而不是作为一个幸臣一个宠臣,以棋侍君。

忘记电影里是黄龙士还是徐星友曾说过,以棋侍君是身为棋士最大的荣耀,这样的荣耀近乎于悲哀近乎
于卑微。或有人,以此作为仕途升迁的利器法宝,更有人,既要面对天子之怒而不得不战战兢兢,又要
面对己心但求问心无愧。

而施襄夏,正是这样的矛盾。作为棋士,他心中有棋德,他说,胜负无法人为而定。可他又是读书人,
是乡试会试殿试一路考上来的翰林。他心中有君臣之分,有三纲五常。但是,天性的耿直以及作为棋士
的荣耀让他拒绝与乾隆对弈。这是他的胆量么?他不怕死么?若真是不曾怕又岂会有之后的脸色惨白,
失魂落魄。那么,他若是妥协岂不是皆大欢喜?但是,问题又回到原点,他是君子,是一个只会说坦诚
之言的谦谦君子。

而他,亦是善良的男子。既知那些大臣军机甚至是王公们的哄骗主子讨主子欢心的伎俩,他必也思考过
输赢之事,牵扯的不止是一人一家之死。天子之怒,雷霆万钧,自当是身死,万死,万万死。可真要说
到死,又有几个一句求饶之言都没有就直接赴死去的?某不想往前数也懒得往后数,只想说,施襄夏,
即是如此。

这时,该说他愚钝还是该说他憨厚?

但是,真正赐弈时,却又是哭笑不得的局面了。三劫连环啊,那是高手对局时,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局面
。施襄夏却以此和乾隆平局收场,这说明了什么?乾隆的得意洋洋还是他那被人捧上天的棋品,若这样
便是入神之境,那么施襄夏岂不是要划破虚空再开一个崭新的位面才可以!由此可见,那十全天子十全
老人的名号中,到底有多少溜须拍马的成分,当真是不言而喻。

以至于,连范西屏都说施襄夏变聪明了,再相逢,更说他老谋深算了。这算是官场历练的结果么?若真
是,他为何肯为范西屏去做翰林院棋待诏处打杂的小厮,他为何愿意为百姓出头联手范西屏揭发江南弊
案。他若真是在宦海沉浮中,懂了为官之道,就该知,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可他,仍有良
知和良心,仍是一如既往的良善,官场再脏,他却从未近墨者黑。

 

说完做官,再说做人。
为子。他孝顺父母,平生唯一忤逆父亲的行为只怕就是学棋且以棋为生。若他再叛逆一些,只怕不会去
大比,不会去做那倒霉的棋待诏,不会无端招惹是非锒铛入狱。但是,仁者至孝,施襄夏是仁者,所以
,他是孝子。
为夫。那位跑了的施夫人,曾经说过,施襄夏只会下棋,从未陪她逛街、听戏、串门子。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决定了施夫人要如此指责施襄夏?很简单,富贵荣华。施夫人要得是官太太的体
面,官太太的锦衣玉食,而施襄夏,是守得住寂寞,且心甘情愿守住寂寞守住清贫一心纹枰打谱的人。
所以,放着这么一位成天抱怨整日撒泼的夫人在,施襄夏的眉头是常常蹙起的。但是,他却懂得何谓“
一日夫妻百日恩”。大清律上有言,“改嫁者,夫家财产及原有妆奁,并听前夫之家为主”。施夫人裹
着铺盖卷私奔,这是违反了大清律吧,但是,既有这一句“听前夫之家为主”,想来施襄夏绝不会追讨
,估计,也就是随她去吧。
为友。这里只重点说一下施襄夏和范西屏,因为电影中,此处描写最重也最多。

作为知己,范西屏曾言,天下间,知他者唯有定庵兄。定庵兄是何人,很简单,施襄夏,号定庵。当乾
隆曾问施襄夏,世间何人能胜他。施襄夏毫不犹豫地回答,范西屏。当范西屏被官府一而再再而三的骚
扰时,背他去翰林院的是施襄夏。宁愿摔一跤也要提醒他棋局甚危的人是施襄夏。当他被诬陷时去王府
门前久跪求情的是施襄夏,当他义愤填膺时自责懊悔的是施襄夏。当他为了兄弟情义一走了之时一力承
担的人是施襄夏。当他沉迷在做棋圣的飘飘然时,寄去棋谱劝诫他的人,是施襄夏。当他双手互搏时,
唯一能看懂棋局的人,是施襄夏。争夺天下第一大国手遇到困难时,与他联袂破解棋局的人还是施襄夏
。当他用棋子摆出亏空二字时,唯一能看懂的仍是施襄夏。所以,范西屏才会说,天下间,知他者唯有
定庵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举世闻名,不若知音一人”。

作为兄弟,施襄夏与范西屏,同乡同龄同学,他们有过年少轻狂的岁月,也有过争执有过不和,但是,
这种不是手足远胜同胞的情深,却又不得不让人感叹。

说到友,这里又想提一下小金子和那位日本棋士。自始至终,施襄夏都是秉承着以棋会友的想法,虚心
求教。其实,他有兼容并包的心怀,其实,他只是想弘扬并发展中华棋道,奈何,奈何,座子制直到几
百年后才取消。

某不知该为施襄夏掬一泪,还是该为这样的守旧而一大哭。
塑造人物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物的灵魂。而属于施襄夏的这个灵魂,来源于一位名叫章贺的男子。演员
章贺,这里不得不赞他演得够细腻,眼神,动作、表情当真值得再三回味。然后,想起聂卫平讲棋时曾
经说过的四个字——行云流水。某想,这四个字用在隐忍淡泊的施襄夏,用在他的扮演者章贺身上,应
不为过。
施襄夏,游走在棋士和儒士之间。

就这样,以下面这句话作为结束。

公子如玉,这四个字,能让某印象深刻的有《康朝秘史》里的纳兰性德,有《陆小凤传奇》里的花满楼
,现在,又多了一位——《大国手》的施襄夏。】

 

网友杨慕梦的这篇文章写的非常好,把我想说又说不明白的东西全讲了出来。看完《大国手》后,我对
于施襄夏的印象非常深刻,他一直是低调的,但他又是固执的,自己坚持的道理,从不会因外人外物而
改。在我心中,施襄夏是个真正心志坚定的人,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耐得住 寂寞,忍得了排挤和
诬陷,才能将棋放在比生命还重要的位置,一心只为弘扬棋道。在电影中,施襄夏比起范西平,生活沉
闷了许多,也带有更浓的悲剧色彩,虽然这系列影片的基调其实可以算得上是轻松甚至是诙谐的,但是
每次看到施襄夏,看到他沉默寡言,看到他耿直、固执,看到他一手执棋谱一手执棋子对着棋盘坐在窗
前,唯有一轮明月相拌,我便觉得感动又心疼。

在《首席棋待诏》里,施襄夏在与日本棋士的交流中,得出取消围棋中的座子更有利于围棋发展,便向
乾隆进言,改革棋制,取消座子。可乾隆勃然大怒,说这违反了祖宗规矩,也觉得大清国不应该像一个
小小倭国学习。只可惜施襄夏一心为棋,也是无能为力。乾隆是一个统治者,是一个政治家,他的眼中
,棋是一种消遣,所以他不可能完全从棋的发展角度去为围棋这门技艺考虑,他觉得取消座子是不顾祖
宗不顾规矩,进而联想到了对先人对皇权的不敬,当时我觉得这皇帝真是吃饱了撑的,联想力太丰富,
但是考虑到那时候的社会背景,皇帝会这么想,其他人未必不会这么这么想,毕竟真正爱棋、懂棋的人
又有几个。所有跟皇权扯上关系的变革,都会遇到阻力,就连在朝廷里只为修身养性,作为娱乐而存在
的围棋都是如此,想变革,太难了。
这次取消座子的失败,使中国的围棋改革,推后了两个多世纪。

在《当湖十局》里,范西平劝施襄夏逃跑,因乾隆已经对施襄夏有所猜忌,可施襄夏不愿。他对范西屏
说:“世勋,为了这盘争棋,你我花了一生的心血和情感,一生就一回,一回,岂能一而再再而三,放
到以后再下,那就变成了游戏,蜡炬成灰,还能再燃烧吗?”当他被官兵包围再也逃不了时,他对范西
屏说:“只要能争完这盘棋,了却我心愿,我施襄夏,死而无憾。”范西屏也只能苦笑:你我为棋而生
,为棋而死,真是痴心哪。
这十局棋确实是费尽了施襄夏的心力,当看到他吐出那一口鲜血,当看到他不舍地抚摸棋盘棋子,我仿
佛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他宁愿被抓,也要下完这十局棋。这出神入化、回肠荡气的当湖十局,是范、
施二人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喋血相搏,真可谓,每一招都呕心沥血,寸土必争,棋不惊人死不休。这十局
棋的棋谱,至今仍被认为是古谱中的极致。虽然代价是施襄夏受谋反案株连,被关在牢中,但好在侥幸
得生,中年后他回到家乡,教书育人,著书立说,他的《弈理指归》等著作,成为经典,流传至今。

剧中还有一个人令我印象深刻,便是那个谋反的王爷,在被抓到的时候,竟还在研读范、施二人的棋谱
,可见也是个痴迷围棋之人,这样的人,本不该参与权谋争夺,只可惜,可能是不甘心自己王爷的位置
,可能是被有心人利用,总之一步错,步步错。最后,他带走了范、施二人的棋谱,并说:千古名局
,伴我残生,弘晳足以。倒也令人惋惜。

我刚才所读的影评里提到了小金子,我对这个从朝鲜来到大清国隐姓埋名默默学习围棋的少年印象也很
深。为了对围棋的热爱,为了让自己国家的围棋技艺发扬起来,孤身一人来到另一个繁华的国度,做一
个打杂的小厮。我猜想在繁忙的一天过后,在那一个个安静的夜晚,他肯定也和施襄夏一样,一手执棋
谱,一手执棋子,对着棋盘,在静谧的月光下,沉浸在自己的围棋世界里。看到最后小金子对着施襄夏
磕了三个头,然后便踏上清冷的街道,消失在夜色中,看到施襄夏对着小金子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突然就很感动,觉得这样两个不同国家却有着相同追求的人,实在令人敬佩。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追名逐利,也需要有人为了一些纯粹的东西,踽踽独行。就如一些逐渐消失的民俗,
一些逐渐黯淡的技艺,一些越来越少人知道的民间艺术。好在围棋至今仍然活跃,也算对像施襄夏、范
西屏这样的人有了交代,令他们不至于太过失望。
建议大家在闲来无事时可以去看一看《大国手》这部影片,不是什么大片,但是风格很清新自然。这样
题材的影片我个人觉得还是可以看看的,也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宣传。有些东西还是要有人知道,有人
痴迷才能保存下来。我们国家有很多历史悠久的东西,如果你正好对其中一种感兴趣,或许你有机会接
触到了,我希望你能够坚持下来。我们对传统文化方面的保护并不是十分完善,每每看到哪种技艺快要
消失,我都会觉得可惜,觉得心痛,相信大家也有同样的感觉。所以如果有机会能够为我们的传统文化
做一些什么,我希望大家千万不要冷眼相待。虽然有些东西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注定是要被淘汰的,
但我还是希望,这个淘汰的过程,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甚至是尽可能的,让更多的东西,得到永久
地传承,比如围棋,比如戏剧,比如古典乐器,比如经典名著,等等等等。
最后,想起了一个网友对施襄夏的评价:其实最难的不是明分对错,也不是站出来意气磅礴,而是在明
知结果的时候依然能坚定地执着,在知道后果的时候不计后果。施襄夏就是这种人,执着地令人心疼。
范西屏的行侠是张扬的、即兴的、洒脱的,而施襄夏的行侠却是低调的、沉默的、潜移默化的,甚至是
无形的。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说的是施襄夏的棋,又何尝不是说施襄夏这个人。
本期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这期的节目能给大家带来触动,能让大家有所收获,感谢大家的收听,
也希望大家能够多多关注一家茶馆网络电台的官方网站,最后,一曲《松窗棋罢·记施襄夏》送给大家
,我是主播本期主播歌尽,让我们下期再见。
配乐:霜月夜(古筝版),松窗棋罢·记大国手施襄夏(hita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