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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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秦因

 

我知道你不在了。你不在了。我回过头来,恍如游园惊梦,一番阅览,掩卷熄灯,就此遁入静默。仅以你消逝的一面,足让我享用一生。

——《尘曲》。

 1.

生之于人,也许只是无数片段穿插而成。

对于很多人,念念不忘一辈子的,不过是些老去的旧时光,尤其是青春,曾经的疯狂,曾经的怅惘,曾经的爱恋与离伤。每一段旧忆,都是光阴的手编织的一个蒙络摇缀的故梦。或许是镜中花水中月,是袅袅的沉香,是明知曲终人散仍会义无反顾飞蛾扑火的苍凉。

而我们能做的,只有追忆,仅此而已。

有时候突然恍惚不知所措,是猝不及防跌入了旧忆的陷阱。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言一语之下,都可能是一个温柔的陷阱。与其说是陷阱,不如说像一个无底洞。急速坠落,周围都是无时无刻不袭来的黑暗,密密麻麻,勒住了咽喉,无法呼吸,只有心底一角被残忍地撕开、贴合,不断重复,一直痛到麻木。刻骨铭心,连触到都是心疼得无所适从。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座城,把所有的美好都珍藏,却也支离易碎。所以砌了一座高高的城墙。此生有太多人在城墙前望而却步,过客匆匆,打马而过,恍如烟云,终究是要消散殆尽。却会有一个人,于此驻足,用一段光阴的守候,倾颓了那座城墙。你以为那是相伴到老的良人,但是他走了。直至他的容颜也斑驳不清,那段过往,那句承诺,也变得只用来想起然后淡笑。这就是青春,是一段错误的时光,却无力挽回,无可告慰。

 

2.

我们沉浸在过去的时候,往往不可自拔。那些过去,却因时岁的流逝而越发美好,越发深刻,一如青春。如果再给你机会去回到过去,再经历一遍那些欢乐和那些痛,或许原来也不过如此。有人说,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如此,回不去的,也才是最好的。记忆是水,人是鱼,明明如鱼得水,偏偏流离失所,自此深沉于不见天日的深海,没有一丝光亮,就此沉沦。

若有人为我们沏了一壶热茶,我们却不愿就此驻足,只道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与物是人非,大抵是最伤人的两个词。一个伤彼,一个伤己。当我们走得累了,想要安安稳稳停泊下来时,往回奔跑,却只见一张冰冷的桌,与一壶凉透了的茶。人走茶凉,而人心也已是凉透。自此,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不论我们再如何追赶,都不可能追上另一人决意远行的脚步。

但是太多人,追求的只是人走茶凉的凄美,在时光深处轻声啜泣,似乎便能寻得谁人怜惜。殊不知,或许上帝的眷顾已然穷尽。之于我们,如果能够恰到好处的相逢,已是上天给我们无上的恩泽。如果依然义无反顾地离开,那便没有理由悲伤,没有理由委屈。此后的路,只有一个人走。

她说,我在山长水远的过去等你,等你如从前撑伞为我遮雨。

如若没有了那个人,又该当如何自处?

 

3.

我一向不信誓言,不信人心,不信永远。或许很多人如我一般,但终究心底还是存了些隐隐的期待的。明知可能性微乎其微,却依然想拼上所有地去选择相信。别人会笑飞蛾扑火,但若不是我,焉知我满心期待时的欢喜?一旦想到能与那人过上晨钟暮鼓的生活,共享无尽的黄昏和光阴,哪怕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人生而一无所有,走而身无分文,所求者何?我向来没有什么宏伟的理想,幼时老师总爱让我们写“我的理想”,我已不记得那时写了什么,也是纠结了许久才下的笔。如今我对未来却越发茫然而不知所措,想去很多地方旅行,踏过多方的土地,见过各地的人情,其实也不过为了使自己能抓住一点东西,在虚无缥缈之中,而不至两手空空至老,无依无靠,何去何从。

我们活一世,终究需要些什么来依靠。或是爱恋,或是信仰,或是恋成信仰的爱。如果什么都没有,就我而言,只可静待自己被时间的洪荒冲走,或者被光阴的碎片伤得体无完肤。时间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吸走了你的所有。而信仰,抑或恋成信仰的爱,是你唯一可以放心依靠的,比之誓言,比之人心,都是可靠的多。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信仰,你自己的爱,甚至无关你的爱人,所以没有离开,没有背叛。

有人说,缘分皆朝生暮死脆弱如露水。殊不知,缘分亦可长长久久坚韧如红线。

在新海诚的《星之声》之中,长峰美加子对寺尾升发来简讯:“24岁的阿升,你好,我是15岁的美加子。”他们之间相距了8.6光年,邮件的单程传送,需要8年。这样的距离和所谓的永远又有什么区别,时间和空间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但思念穿越了时间与距离。

如果这样的他们,还会同时想对对方说,“我就在这里。”我们还有什么理由用来放手?

 

4.

寂寞的人喜欢旅行,似乎能在遇见中寻得一丝一毫的安慰。但或许很多事情,从遇见的一刻就已经注定。我分明是个不信命运的人,偶尔却也会茫然:我们有思想,但我们往往身不由己。

我想越是年轻,越相信人定胜天。很多人说时间会淡去刻骨的伤和疼痛。就像每天服药,只要不是绝症,终究会痊愈。但药是有副作用的,时间也一样。时间会让人越来越不敢冲动,做任何事都是前后思量,再也没有背起行囊转身就一人独自上路去旅行的勇气,也再不敢拉着死党说我看上谁谁谁了。人在逐渐苍老的时候,就是在慢慢对命运选择臣服。

而我们无法拒绝苍老,所以除了对命运臣服,我们别无选择。

七堇年说,“我知道我们迟早会输给时间或者世情,但不知道会输得这样的快。”自生而死,或许只是我们与时间,或者世情的一场赌注。满腔热情,带着年少时独有的稚气,是我们仅有的筹码。此后,我们一无所有。为了掩饰这样的孤独与恐慌,我们高昂起头颅,以虚假的、自信的姿态,不回头,不停步,直至走尽这条漫长的路。

在这条路上,有幸运者,也有不幸者。幸运的人遇到了一个温暖包容的灵魂,彼此遇到。这正是那些不幸者,那些寂寞的人,所求的。总有些人,看上去明亮而温暖。这不是客观的论断,决定于人的主观,于是充满神秘和期待,悄然若花开。其实我们遇到过太多这样的温暖,只是我们往往迟钝,却并非所有人都禁得起等待。恍然醒悟的时候,才知道那段遇见有多幸运。

愿你不要再一个人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