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百年一人陈寅恪》 歌尽 主播

p18901121

 

音频片段:需要 Adobe Flash Player(9 或以上版本)播放音频片段。 点击这里下载最新版本。您需要开启浏览器的 JavaScript 支持。

(点击收听)

 

这是一个傲骨铮铮的文人,对传统文化一直坚持的文人,即使受尽折辱,也从未低头屈服,承认自己是错的,他被誉为“公子的公子,教授之教授”,他就是清华百年历史上,四大哲人之一,民国四大国学大师之一的陈寅恪

百年一人——陈寅恪

参考资料:国学网:《二十世纪国学大师》,卫毅:《陈寅恪家族 百年悲欣》,黄延复:《发现陈寅恪》,凤凰网:《四大国学导师——梁启超、陈寅恪、王国维、赵元任》
中国文明网:《大师之后再无大师:读<陈寅恪与傅斯年>》,国学网:《二十世纪国学大师》

文稿编辑:歌尽

掸去你生活的尘埃,聆听我给你的温暖,大家好,这里是一家茶馆网络电台,我是本期主播歌尽,欢迎您的收听。

在做金岳霖那期节目的时候,我曾说过,民国是一个能人辈出的时代,这一点在学术上体现地尤为明显。从民国成立到抗战结束,这段乱世,恰是中国学术上的一个黄金时期,其伟大辉煌程度堪比战国春秋时的百家争鸣。有一种说法,民国之后再无大师,可见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民国是最后一个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师的时代。这期节目,我们就来认识一位中国现代最负盛名的集诗人、历史学家、古典文学研究家、语言学家于一身的百年难见的,真正的大师。

这是一个傲骨铮铮的文人,对传统文化一直坚持的文人,即使受尽折辱,也从未低头屈服,承认自己是错的,他被誉为“公子的公子,教授之教授”,他就是清华百年历史上,四大哲人之一,民国四大国学大师之一的陈寅恪。

在这里要先讨论一下陈先生名字的读法,在秦淮八艳系列里的柳如是那期节目中,我读作陈寅恪(ke),因为汉语大词典这个字只读作“ke”音,但陈先生是客家人,用客家话的读音,就比较接近“que”,因此陈先生的家人、亲戚、学生、助手和文史学界人士,都把kè念成què,陈先生觉得没有必要纠结于名字的发音,也就一直这么叫了下来。而且现在很多电视节目中也是这样叫法,所以我在这里也读作陈寅恪。可能有的听友会有不同意见,但毕竟是声音类节目,我总得选择一个读音,希望大家谅解。

说起陈寅恪,不得不提到他学识的渊博。

陈寅恪其父陈三立是“清末四公子”之一、著名诗人,祖父陈宝箴(支持变法的开明督抚)曾任湖南巡抚。因其身出名门,而又学识过人,在清华任教时被称作“公子的公子,教授之教授”。

陈寅恪少时在南京家塾就读,在家庭环境的熏陶下,从小就能背诵十三经,广泛阅读经、史、哲学典籍。光绪二十八年(1902)后,陈寅恪先后到日本巢鸭弘文学院、德国柏林大学,瑞士苏黎世大学、法国巴黎高等政治学校、美国哈佛大学等地留学。在留学期间,他勤奋学习、积蓄各方面的知识而且具备了阅读蒙、藏、满、日、梵、英、法、德和巴利、波斯、突厥、西夏、拉丁、希腊等十几种语文的能力,尤以梵文和巴利文特精。文字是研究史学的工具,他国学基础深厚,国史精熟,又大量吸取西方文化,故其见解,多为国内外学人所推崇。
1925年,陈寅恪回国。这时,清华学校改制为大学,设立国学研究院,其“基本观念,是想用现代的科学方法整理国故 ”。聘任当时最有名望的学者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等人为导师。当时的研究院主任吴宓很器重陈寅恪,认为他是“全中国最博学之人”。梁启超也很尊重他,虚心地向人介绍:“陈先生的学问胜过我。”他们都曾极力向校方举荐他。1926年6月,陈寅恪只有36岁,就与梁启超、王国维一同应聘为研究院的导师,并称“清华三巨头”。
他当时在国学院指导研究生,并在北京大学兼课,同时对佛教典籍和边疆史进行研究、著述。在清华大学开设满蒙语文和历史、佛教研究等课程。陈寅恪的博学令师生们惊叹。他在课堂上讲授的学问贯通中西,他在课余分析各国文字的演变,竟把葡萄酒原产何地,流传何处的脉络,给学生讲述得一清二楚。且他讲课时、或引用多种语言,佐任历史;或引诗举史,从《连宫洞》到《琵琶行》、《长恨歌》,皆信口道出,而文字出处,又无不准确,伴随而来的阐发更是精当,令人叹服!他上课时,连清华的教授们也常来听,如名教授如吴宓、朱自清等。有人称他为“活字典”,也有人称他是“教授的教授”。
盛名之下,他朴素厚实,谦和而有自信,真诚而不伪饰,人称学者本色。晚年的陈寅恪双目失明,当时,冯友兰先生是大学者,名气比陈寅恪响亮得多,但冯友兰在陈寅恪面前也是毕恭毕敬、以学生自居,这连当时的学生们都能感觉到。
当年的华北学术界分成两派,一派是本国培养的学者,另一派是有留学经历的。本土派认为,洋派不懂国情,你的学问再高,也是隔靴搔痒,解决不了中国问题。留洋派就觉得本土派太迂腐,眼光太狭,不掌握现代化的工具,因而两派互相瞧不起。但不管是哪一派,谁都不敢瞧不起陈寅恪,这在学术界堪称传奇。
1930年,清华国学院停办,陈寅恪任清华大学历史、中文、哲学三系教授兼中央研究院理事、历史语言研究所第一组组长,故宫博物院理事等职。后陆续在西南联大、中山大学、牛津大学等担任教授。
陈寅恪和梁启超,王国维,赵元任一同受聘清华国学院导师时,清华校长曹云祥问及学位和著作,梁启超说:我算是著作等身了,却比不上陈先生廖廖几百字有价值;西南联大时,敢顶撞蒋介石的国学大师刘文典给教授估薪水,说陈寅恪值四百元,自己值四十元,朱自清值四元……北平被围困时,陈寅恪被专机接至南京,蒋经国、朱家骅、傅斯年等人亲临机场迎接,后陈寅恪留广州岭南大学执教,蒋介石因为未能劝其赴台深为惋惜。

以上种种足以说明陈寅恪学识之渊博,难怪胡适评价其为“中国史学界300年来仅此一人”。

……
陈寅恪倡导“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吴小龙在他所写的《陈寅恪的历史悲情》里说道,“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虽然是陈寅恪晚年为柳如是作传时才完整地提出来,但它准确地表达着陈寅恪一生的价值认定,而这一认定表明,陈寅恪无疑属于五四那一代人。表面上看,陈寅恪和曾与他在清华国学院共事过的王国维一样,是个坚持站在传统文化立场上的守旧派,坚守的是传统文化的价值立场,然而他用来表达传统文化的根本的这所谓“我民族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却恰恰是五四时期知识分子所弘扬的思想。

……
陈寅恪或许正是有感于此,因此极力以他学贯中西的水平想重新恢复这种文化上的自尊和气度。这是把太沉重的历史使命放在自己肩上,这是要挽狂澜于既倒。

怀抱着这样一种已经失去其实现的历史机缘的文化改造方案和民族振兴构想的人,在目睹他所珍视的文化价值继续不断的失落,且被现实无情地抛弃摧毁,他的内心悲苦是无可言喻的。这就是一个文化遗民的奇哀遗恨。它当然是超乎任何一个家国、王朝、党派的兴衰更替的。它只关乎传统文化的精神价值,这种精神价值是文化遗民们赖以立身托命的文化之根。传统文化的沦亡给他们留下了一个终身无法化解的悲剧情绪,他们又把这种悲情留给了延绵不尽的历史。
……
吴小龙在文章的最后说道:无论对陈寅恪其人、其学,人们还会作出怎样的评判,也可以不赞成他的文化构想、不赞成他的价值认定,但他在终生无法化解的历史悲情的煎熬下,对“我民族”的文化价值及其复活振兴能抱这样一种信念,并为此坚守自己那“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文化立场,这在当代中国知识分子中是极为罕见的,确实是值得崇敬的。

说完陈寅恪先生对传统文化的坚守和他“独立”“自由”的思想,再来看一看先生的治学。下面的内容摘自卫毅所写的《陈寅恪家族 百年悲欣》,我相信听完这段内容,会令很多现在的教授,甚至是学生,感到钦佩和汗颜。

【一张摄于1950年代的照片里,陈寅恪坐在椅子上,披着围巾,拄着拐杖,兴致很高地给学生们讲课。听过课的蔡鸿生记得很清楚,上课地点是陈寅恪家二楼的走廊。

“先生家二楼的过道里,摆着七八张椅子。他当时给我们开的课名叫‘元白诗证史’。选修他课的人不多,我们全班总人数42个,4个人选了这门课。有一些教师也在旁听,有兴趣就来。先生的课不用考勤,不用写作业,不用考试,不用评分,只需要预习,要不听讲时会满头雾水。他助手黄萱会控制上课时间,时间到了就按下铃。”

陈寅恪当年住过的二层小楼,如今已辟为“陈寅恪故居”,供访客参观。在二楼的走廊里,摆放着数张上课用的椅子,可以想见当年情形。

在蔡鸿生的记忆里,陈寅恪所用的书都是“大路货”,图书馆都可以借到,“但别人没有他那种深度的认识。”蔡鸿生认为学术的魅力尽在于此,“先生常讲,学术需要发覆,发覆就是创造力。”

陈寅恪当时的著述都是口述,然后让助手黄萱记录下来,这让蔡鸿生非常佩服。此后留校任教的他曾经让自己的研究生试着口述5000字的论文,没人能够做到。
一张摄于1957年的照片里,在助手黄萱的协助下,陈寅恪正口述《柳如是别传》。他的眼睛虽已失明多年,依然透着智慧之光。从1953年至1964年,他口述了两部专著《论再生缘》、《柳如是别传》,总篇幅达90万字,几近他所有著述的一半。】

卫毅在《陈寅恪家族 百年悲欣》中,也写到了陈寅恪最后的日子,读之令人潸然泪下。

……
大陆媒体中最早登载陈寅恪去世消息的是《南方日报》。1969年10月18日,《南方日报》刊登了一条一百多字的消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央文史研究馆副馆长、中山大学教授陈寅恪先生因病医治无效,于本月七日在广州逝世,终年七十九岁。”

陈寅恪去世后,墓地多年未能落实。直到2003年,他才与爱妻唐筼合葬于江西庐山植物园。墓地前立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刻着: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研究陈寅恪的热潮真正开始流行起来,始于上世界90年代。1996年,在陈寅恪辞世27年后,陆键东的著作《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在三联书店出版,随即在知识界掀起了陈寅恪热潮。近几年来,有关陈寅恪的研究著作又掀起了一个出版小高潮。
有学者曾说,如果倒退十年,陆键东的这本书不可能火。“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中国人是不会对陈寅恪所代表的文化传统有任何好感,因为他们更多的是受文化激进主义的影响,年轻人观点比较激进,认为我们现在所有的一切罪,都是孔夫子带来的,都是中国文化带来的。”陆键东的书能够有这么大的影响,很大的一个条件是中国人开始怀念文化了,所以怀念国学大师,怀念大师用独立的精神去保卫的传统文化。
或许这样的重视和怀念对于陈寅恪本人来说,来得太晚,但至少国人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希望陈寅恪先生泉下有知,能够感到慰藉。

节目到这里已经是尾声了,我特别想用一首歌作为这期节目的片尾曲,可以这么说,我做这期节目的契机,就是这首歌——《晚来芳·纪念陈寅恪先生》,由网友楚云香填词,九渊演唱。策划这首歌的网友苏绘在歌曲前写道:
“国可以亡,史不可断”
因为这句话,我相信他内心是坚硬如铁的——这不仅仅因为他当年所面对的那个局面。不论是父亲绝食逝去后他守灵时的伤心欲绝,还是后来不得不举家逃亡的悲愤难眠,抑或是他在那段倒退的十年中从未承认过一次他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失败的……
这些林林总总都让他一个文人的心变得坚强。他的骨他的魂里都是中国人血脉中不曾缺少失去的坚硬,纵使是在对他最不利的那些时日,他为他所坚持的学术,也不曾低过半分头,少过半分气节。
陈寅恪,生于1890年7月3日,卒于1969年10月7日。不过七十九年走完,留下是一代传奇。

本期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如果你喜欢我们的节目,可以关注我们的官方网站、微博、微信平台,一家茶馆网络电台,或者下载手机客户端,一家茶馆FM,收听更多更精彩的节目。如果你对我的节目有什么想法或者你有什么好的文章想要推荐给我,可以在新浪微博上@歌小尽。
希望这期的节目能给大家带来触动,能让大家有所收获,我是主播歌尽,让我们下期再见。

配乐:夜的钢琴曲-九,夜的钢琴曲-六,晚来芳·纪念陈寅恪先生(九渊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