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途中与你相见】《孤独的可可西里》陌城 主播

 

 

文/曾健

车窗外,阴沉的天气笼罩着泛黄的土地,放眼向天边望去,远处山峦的曲线与天际相连,融为了一体。火车在这片土地上已经驰骋一两个小时了,没有牛羊,没有人烟,只能不时看到一两只贴着云层飞翔的雄鹰,还有偶尔三五成群与土地颜色混在一起的藏羚羊。

 

凝视着车窗外的苍茫大地,内心油然升起一种亘古的荒凉和旷世的孤独。这就是可可西里,传说中的无人区,也被称为生命的禁区。

说到可可西里,很多人第一时间就能想到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那里最出名也最具标志性的物种就是藏羚羊。但是广义上的可可西里范围远比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大得多,它主要包含西藏、新疆与青海交界的广大区域,北边以昆仑山脉为界,向南囊括了西藏的阿里和那曲地区的北部,向东包括唐古拉山以西的青海省部分,这块广袤的土地由于海拔高、气候干冷、氧气稀薄、植被单一,而且还分布着大量的流沙,所以人烟和动植物都极其稀少,被世人理所当然冠以“无人区”的头衔。

这是第二次经过可可西里,第一次是在2014年夏天首次进藏的时候,火车经过可可西里时是上午,虽然是炎炎夏日,但外面的景色与现在的隆冬时节并没有什么区别,泛黄的土地、干枯的浅草,还有云层压得很低的天空。看过很多关于可可西里的介绍,这里一年四季的色彩似乎都是那么单调,没有花团锦簇,没有春华秋实,更残酷的是渺无人烟。

把目光聚焦到西北方向,那千年的雪山后面是可可西里的腹地,千百里一望无垠的土地恰似眼前这般荒凉,而眼前的景象只是那广阔土地中的冰山一角,或许,那里环境更恶劣,色彩更单调。我在心底对它的描述不是雄浑壮观,也不是苍茫无涯,更不是关山幽怨,脑海里蹦出的只有两个字—孤独!

无论什么样的人,置身于这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极目所至看不到一个人,除了肃杀的寒风,耳边听不到一点其他的声音,整个天地之间只有自己是活的,这种孤独充斥着恐惧,比置身在陌生的人群中找不到熟人更可怕。去年冬天去过一次那曲的西北部,算得上是可可西里的边缘,早上7点从地区出发,下午5点到达目的地,汽车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行驶了10个小时,沿途没有村落、没有人家,只有狂风吹起的雪粒像白色的沙尘一般在车窗外飞扬。10个小时在无人区的孤独感,现在想来依然毛骨悚然。

想起电影《可可西里》里面的阿旺,为了防止盗猎者猎杀藏羚羊,一个人在可可西里住了三年。一个人、一顶帐篷,身边连个猫狗之类的动物都没有,唯一的一台收音机也坏掉了。鲁滨逊流落荒岛尚且还有野人星期五作伴,而与阿旺作伴的,只有冰冷的雪山和夜晚璀璨的星空。同伴们一个月给他送一次食物,而每月一次与同伴们的见面则是阿旺欢欣鼓舞的时刻,即使只有七八个人,他们也能围成小圈跳起锅庄,似乎要把积累了一个月的寂寞与孤独挥洒殆尽。他在帐篷里面养活了一盆蒜苗,在杂草都难以存活的可可西里,他居然养活了一盆蒜苗,在这上面花费了多少精力我们难以想象,唯一能想象到的,是他在无聊透顶的环境中为了排遣孤独而在那盆蒜苗上消磨了不少时间。

然而就是在这片旷世孤独的土地上,依然有不少的牧民生活着,他们一人一马驰骋在雪山草地之间,很多时候一两个月都看不到一个人,所以每次看到火车经过时,他们都会很开心地朝着车厢里的乘客挥手致意,第一次看到这种现象的时候我以为那只是藏族人民淳朴好客的表现,现在才明白,他们在欢迎游客进藏的同时,也在以这种方式排遣着自身的孤独。

之前听过一个故事,几名旅客自驾游进入西藏阿里地区,一路上欢呼雀跃,忘我地沉浸在眼前的隔世美景当中。但当汽车驶入一段荒凉的区域时,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人烟,原本欢呼雀跃的旅客们面对所处的环境不言语。终于几个小时后在公路上见到了一群藏族人,汽车离人群越来越近,那群人却站在公路中间没有躲开的意思,而且每个人都以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欢喜神情注视着车里的旅客,旅客们被吓得面面相觑,以为遇到了劫匪。殊不知那群藏族人跟车里的旅客们闲聊几分钟后就让开了道路,还向他们指了下一站的去向。后来又听说过好几起同样的经历,原来那群藏族人是护路工人,在荒无人烟的环境里呆久了,每次见到公路上有车驶来,都会拦下来闲聊一会儿,然后挥挥手说再见,他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排遣孤独的方式比较独特而已。

没人就是一个孤岛,但没有人情愿把自己置于孤岛的境地之中,即使是那些喜欢独处的人,也仅仅只是把独处当成一种生活方式而已,不像高原上的藏族人民,因为自然环境的原因,很多人与生俱来就与孤独为伴,也正因为这份不可更改的宿命,造就了这个民族忍受孤独的能力,所以很多藏族朋友从小踏进佛门,终生与酥油灯和六字真言为伴。但是,在西藏还有一群特殊的孤独群体,他们的选择与自然环境无关,更多的是历史遗留的产物,那就是“守墓人”。

在西藏山南地区的藏王墓,有一种延续了两百多年的守墓人制度,也就是历史上的殉葬制度,但这项制度延续到今天,已不再杀人殉葬,而是由活人守候墓地一生,守墓人也就变成了活死人。当天葬在西藏兴起之后,坟墓不复存在,守墓人制度也就逐渐宣告终结,但在藏王墓里面,直到今天依然还存在着这个群体。

守墓人的主要工作是照看藏王墓,同时维护墓地不受人为损害。守墓人一生孤独,而且终生不得与外界接触,即使逢年过节也不能回家跟亲人团聚。他们每天对墓地进行了例行检查和照看就算完成工作,然后就无事可做。夕阳下,他们坐在河谷的山丘上,看着雅砻河从眼前奔腾而去,心里没有波澜起伏,更多的是一种宁静与淡然。他们的使命很重,倾尽一生孤独驻守墓地,守护的是吐蕃王朝的风起云涌,守卫的是雪域高原的沧桑巨变。

夜幕降临,坐在对面的朋友掏出手机看了下地图,很高兴地自言自语:“马上就要过沱沱河了。”沱沱河,好熟悉的名字,是的,那是可可西里东部的一条河流,那里有一个藏羚羊观察站,好多年前,瑛和勇儿走出南方的大学校园来到可可西里当志愿者,瑛被派遣到不冻泉观察站,勇儿则留在了条件艰苦的沱沱河观察站。一望无际的可可西里,只有茫茫的戈壁和巍峨的雪山与他们作伴,每个月汇总资料的时间是他们难得的相处时光,虽然短暂,却弥足珍贵。每一次离开,勇儿都会把最美的微笑留给瑛,然后带着她的牵挂奔赴荒凉大地的尽头。就这样,俩人在可可西里的孤独中遥遥相望相伴,瑛细数着日子,眼看着最后一次汇总资料的时间就要来临,她想象着他们一起把资料交给下一批志愿者,然后跟随南飞的候鸟携手南归。瑛坐在不冻泉观察站的门口朝夕顾盼,她不知道勇儿已经永远来不了了,他已经冻死在了被狼群围攻的车上,只留给瑛一朵栽在牙缸里的小花,在孤独的寒风中摇曳盛开。这是发生在可可西里的真实事件,也是刀郎《西海情歌》的背景故事。

环境铸就人的性情,孤独的可可西里造就了孤独而坚毅的人,也演绎了无数催人泪下的传奇故事,火车翻过唐古拉山,房屋和牛羊重新映入眼帘,孤独的可可西里被抛向了身后,但又深深镌刻在了心上。

背景音乐:

纯音乐 – 孤独的牧羊人 – 排箫版纯音乐

Simon & Garfunkel – The Sound Of Silence – 纯音乐版

雅尼 – nightingale

久石让 – 孤独 – 纯音乐版

吉田潔 – 遥远的旅途

刀郎 – 西海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