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途中与你相见】《路上》陌城 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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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健

 

站在山口,风从江面吹来,撩乱你飘扬的秀发。面前是平坦又开阔的雅鲁藏布江谷地,雨季尚未到来,裸露的河床顺着江水蜿蜒分布,团团簇簇的绿色与碧绿的江水相互映衬。河谷两岸群山绵亘,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天空乱云堆砌,在河流上游与绵延不绝的群山融为了一体。就在我按下相机快门的时刻,三两只鸦雀扑翅飞入镜头,一幅人在画中游的画卷得到了完美的点缀。身后旭日东升,透过头顶上方飘扬的经幡,在地上洒下了密密麻麻的阳光斑点。司机告诉我们,因为限速的原因,需要在这里休息片刻,这里是山南市乃东区与扎囊县的分界山口,叫做“扎草界线”,我们还在从乃东去桑耶寺的路上。我不知道司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临时停车点选在一幅画卷的角落上,使得我们还没到达目的地,眼球便已经被路上的风景所俘虏。

 

很多人都问西藏的风景在哪里。也会有很多人回答,西藏的景色不在于某一个固定的点,而是在路上,只有上路才能看得到。

“五一”的时候与朋友骑行,早上八点从拉萨出发,沿着拉萨河此岸南下,因为修路的原因,途中需要穿过一片树林。车轮行驶在幽静的林荫小道上,林中清风徐徐、鸟儿欢唱,当我们正陶醉于大自然的奇风异景之时,突然一转弯,出现在一个村落外沿的公路上。我们在公路上继续前行,经过一户人家时,有三名小孩儿趴在门口向我们招手,我们也挥手回应。离开了100多米我才发现,原来他们不仅向我们招手,还向每一个过路的人挥手示意,无论是自驾的、骑行的还是徒步的。我赶紧掉头,回到先前转弯的地方,再次从三个小孩儿面前骑行而过,为的是在他们再次挥手时定格下这一难得的瞬间。

下午两点到达曲水县才纳乡,这里是拉萨的现代农业示范区,里面成片的郁金香在炙热的阳光下争相绽放,园区两旁的高速公路上,不少司机特地放慢速度,留给车上的旅客短暂的拍照时间。

从曲水县回拉萨,我们选择了拉萨河彼岸的乡道,一路上大树参天,道路两旁的水沟清澈见底,随处可见翻滚的草鱼。行至堆龙德庆区时,我们在一个湖边停下来休息,公路内侧是清澈澄静的湖泊,外侧却绿草如茵、绿树林立,路边停着不少私家车,有几堆人簇拥着在树荫下过林卡。朋友说,要是不骑行的话,哪有机会看到路上的这些美景。我点头同意,平时忙着奔赴景点,对路上的风景只是匆匆一瞥,少有机会如此近距离感受玻璃外面的大自然。

 

山口的风在耳边呼呼作响,片刻时间很快过去,司机叫我们上车,向桑耶寺进发。桑耶寺,西藏第一座具备佛、法、僧三宝的寺院,兼具藏族、汉族、印度三种风格,但迎接我们的却是冰风冷雨。站在寺院门口,三根经幡柱矗立眼前,白、红、黑、绿四种颜色的塔如守护神一般呈顺时针分列于寺院大殿的西北、东北、东南、西南四个角落。可能由于旅游旺季未到,又或者当天的风实在太大、雨实在太冷,转经长廊里人烟稀少,显得异常空荡。我们在寺庙里走马观花似的转了一圈就打道回府了,司机看出来桑耶寺没有让我们玩得尽兴,于是询问:“回去的路上有一块沙丘,要不要去看看?”

我们异口同声回答:好!

那是一块雅江边上沙化的小山丘,为了防止风沙蔓延和扩散,沙丘四周围上了铁丝网,边上还种满了防风固沙的低矮灌木。翻过铁丝网,赤脚走在沙丘上,细软的沙子在脚趾的缝隙间游弋逃窜,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又走在了东南沿海的沙滩上。天边厚厚的云层逐渐散开,湛蓝的天空渐渐浮现出来,站在沙丘埂上,沿江而来的风吹起翩跹的裙袂,拍下来的照片骗过了好多人的眼睛,都以为我们走进了西北的沙漠腹地。

回到车上,司机问感觉如何,我们很真诚地回答:这路上的风景明显比桑耶寺更有意思。

 

雍布拉康,西藏的第一座宫殿,耸立在扎西次日山顶,因为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曾在这里避暑而名留青史。端午时节,内地早已迎来了炎炎夏日,而这里依然清凉舒适,难怪当初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会来这里度夏。

从乃东区前往雍布拉康,车程不过20分钟,一路上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沿雅砻河分布,与嫩绿的青稞相映成画。在旅行过程中,我很少会在车上打瞌睡,因为我很贪婪,既要饱览终点的山水风光,还要将沿途的一花一树尽收眼底。

油菜花还没看够,汽车已经停在了扎西次日山脚下,推开车门,一座藏式宫殿屹立在山峰与蓝天白云之间,金色的宫顶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这就是雍布拉康了。

从山脚到宫殿有两种选择,一种是骑马上去,另一种则是走台阶上去。曾经在一部纪录片里看到主持人沿着台阶上山时气喘吁吁的场景,那时就盼着哪天有机会到扎西次日山脚,也要尝试一下那位主持人的感受。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在炎炎烈日下沿着千年的石板路拾级而上,头顶的阳光晒得人汗流浃背,稀薄的氧气让我们在上山过程中不得不十步一停五步一歇,看来视频中的主持人真不是装的。

好不容易来到宫殿门口,却发现近距离观看雍布拉康与其他的藏式建筑并无太大差异。转过身,山下就是雅砻河,河岸两边油菜花开成海,像金黄色的地毯铺向了极目所至的远方。

从雍布拉康返程的路上,司机特地在一片油菜花开得正盛的地方停下,让我们有机会置身花海之中,感受雅砻河畔的鸟语花香。

 

去藏王墓的路上我的心情有点沉重,也许是因为一路上荒凉无比,无甚可观赏的缘故吧。

藏王墓位于土蕃王朝的故都山南市琼结县,那些背靠丕惹山面朝雅砻河的椭圆形墓冢中,沉睡着从7世纪到9世纪时期的吐蕃王朝各代赞普。

此行的终点就是藏王墓,而去藏王墓的最终目的,则是见守墓人。因为我一直认为,最美的风景是人文。

站在印有“藏王墓”三个字的小门前,一条石板路呈阶梯状蜿蜒向上,直达墓顶。台阶上的石板裂缝弥漫,仿佛在向世人诉说着吐蕃王朝之后的沧桑岁月。阶梯两侧是黄色油漆粉刷一新的石墙,墙顶安放着红色的石瓦。

沿着阶梯来到墓顶的小院,推门进去,一座彩虹状的白色花桥横亘眼前,桥墩两侧,两棵苹果树长势甚好,在山风的轻抚中,叶子沙沙作响。

一位年轻的喇嘛出来,引着我们穿过花瓣桥进入祠堂,祠堂里安放着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雕像。喇嘛告诉我们,我们所在的位置就是松赞干布的墓地,脚底下就沉睡着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

我走出祠堂,转进了院门口一侧的房屋,里面有藏式床、冰箱、食物以及做饭的炊具,但没有人。我又转出来,准备进入另一侧的小房子,但透过玻璃只见里面酥油灯闪烁,依然空无一人。

我问那个喇嘛:“守墓人在哪里?”

他很羞涩地笑了笑:“我不知道,我听不懂汉话。”

我又问:“你是不是守墓人?”

他转身进了满是酥油灯的小屋,嘴里还在说着:“我不知道守墓人,我听不懂汉话。”

我跟进小屋继续追问:“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指着藏王墓脚下说:“下面有人,你去问他们吧。”

我冲出祠堂院门,沿石阶回到景区门口的商店,问店里的老板:“守墓人在哪里?”

老板一脸茫然:“什么是守墓人?”

我赶紧变换问法:“负责墓地日常管理和照料,并长期居住在这里的那些人在哪里?”

老板指了指墓顶:“就是那个喇嘛。”

我明白了,那个喇嘛就是守墓人,但为什么不愿承认呢。

我又返回墓顶的院内,喇嘛正在低头点酥油灯。

“你就是守墓人,对吧?”

“我不知道,听不懂汉话的。”

“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

他又冲着我笑了下:“我听不懂汉话,请到里面参观。”擦拭灯台的手指了指松赞干布的祠堂。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守墓人,肯定有难言之隐,我打消了继续追问这个问题的念头。

“你叫什么名字?”

“丹增平措。”

“今年多大了?”

“26岁。”

“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从小就在这里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对,就我一个人。”他指了下对面的小屋,“里面就是我吃饭睡觉的地方。”

“你每天都做些什么?”

“点酥油灯,照看这个祠堂。”

“逢年过节回家吗?”

“要回。”

他一直埋头点灯,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来之前我准备了很多问题,但看着眼前这位跟自己同龄的守墓人,这一刻我哽咽了。

看他点了一会儿酥油灯,我问:“能给你拍张照吗?”

他侧着脸看我,脸上又浮现起羞涩的微笑:“可以。”

我托起相机,一连拍了好几张,而他却一直埋头点灯,丝毫不为咔擦声所动。

走出院门,天空大朵的白云影子倒映在对面的荒冢上,那里也有跟丹增平措一样的守墓人,他们将倾尽余生守护在这里。

我很佩服旦增平措,26岁,正处于黄金年龄段,却能够沉下心来孤独地守候在雅砻河边,每日与酥油灯和藏王们的坟墓为伴。

如果人这一辈子是一次永不回头的朝圣,那么守护藏王墓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修行,守墓人们能够很清楚地预见自己最终的归宿,却依然无悔地追逐在修行的路上,为虔诚的心,为不息的灵魂。

 

背景音乐:

满馨蔚 – 悲歌

William Joseph – Nearer My God to Thee

旅行团 – Wonderful Day

满馨蔚 – 悲歌

谭维维 – 如果有来生

松居和 – Up in the Sky

刘欢 – 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