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曲莺歌十三月·中·莺垣篇》歌尽 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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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月,清池居秘密出入许多治疗创伤的医师。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医师被蒙住眼睛,一个换一个抬进莺哥的院子,不多时又被抬出去。院中流出的渠水泛出药汤的污渍,棕色的药渣一日多过一日。整个清池居在潺潺流水中静寂如死。莺哥身上旧时留下的刀伤剑痕奇迹般被尽数除去。可能是容浔想要莺哥从里到外都变成锦雀。骨子里成为锦雀是不可能了,那至少身体要像锦雀的身体,就是说绝不能有半道伤痕。即使有,也不能是长剑所砍,应该是水果刀削苹果不小心削出来的,这才像个身家清白值得容垣一见钟情的好女子。

入宫的那一夜,谁也猜不透,坐在昭宁西殿的莺哥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十月秋凉,她手中仍执了把夏日才用得着的竹骨折扇,天生带一股冷意的眉眼敛得又淡又温顺,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杀手。当她时不时执起折扇敲在脚边小雪豹头上,企图让它离自己远一点儿时,容垣已出现在寝殿门口。

郑侯修长的身影掩住殿前半轮明月,气势强大得完全无法隐藏,莺哥执着扇子敲打雪豹的手一顿,生生改成轻柔抚摸的动作。于她而言,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只分可入口和不可入口,但此时是在容垣眼皮底下,容垣眼中,她是救了小雪豹的锦雀,锦雀哪怕对地上的一只蚂蚁都亲切温柔。虽然她不是锦雀,她最讨厌这些毛茸茸的所谓宠物,但这世上无人在乎,她不是锦雀,只有她自己知道。

莺哥强抱住哀哀挣扎的小雪豹坐在床沿,微垂着头,看似一幅害羞模样,也许本意就是想做出害羞的模样,但强装半天,神色间也没晕出半点嫣红来聊表羞涩,倒是流云鬓下的秀致容颜愈见苍白。容垣站在她面前,黑如深潭的眼睛扫过她怀中兀自奋力挣扎的小雪豹,再扫过垂头的她……(剧情)

虽然莺哥顺着容垣的话承认确实是自己害怕,但她并不是害怕才哭,一个人连生死都可以度外,还有什么可怕,她只是突然想起了容浔,心中难过。但让她难过的并不是容浔移情爱上了锦雀,是他明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以后无数的夜晚会发生什么,他还是将她送进了容垣的王宫,她哭的就是这个。

景侯容垣初遇莺哥这一年,虚岁二十五,后宫储了八位如夫人,年前病死了一位,沁柳夫人病逝,留下五岁的曦和公主,曦和公主是容垣唯一的子息,自然每位夫人都想得到抚养权。但有时候,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后宫里一番热斗的结果是,容垣直接将曦和公主送去了刚刚入主昭宁西殿的莺哥手中。

小公主抱了只受伤的小兔子忧心忡忡站在莺哥面前,让莺歌帮兔子包扎伤口。

昭宁殿前两株老樱树落光了叶子,她抬头正对上曦和身后容垣的视线,他长身玉立,站在枯瘦的樱树下,黑如古潭的眸子平静无波,深不可测。

还没有当妈就要先当后妈是一件比较痛苦的事,好在莺歌向来看得清现实,自从一脚踏进容垣的后宫,她就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能让她掩耳盗铃顺利逃出去的时机。前半生她是一个杀手,为容浔而活,但容浔将她丢弃在荒芜的大郑宫里,干干净净地,不带丝毫犹豫地,她才晓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其实只是个工具,而此时,莺哥认为自己已经当够了工具,她陷入这巨大的牢笼,没有人来救她,她就自救,没有人对她好,她自己要对自己好。她在昭宁西殿冬日的暖阳里做出这个看似不错的决定:一旦离开四方城,就去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买两亩薄地,也去学点织布什么的寻常女子技艺,这样就不用杀人也能养活自己了。

这时机很快来临。冬月十二,曦和的生母沁柳夫人周年祭,莺哥领着曦和前往灵山祭拜,容垣拨了直属卫队贴身跟着。车队行到半山腰,遇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堆强人行刺,尽管有禁卫的严密防护,但百密一疏,加上地势着实险要,莺哥抱着曦和双双跌落灵山山崖。(插入剧情)

莺歌为了救曦和,落地时摔断了右腿腿骨。小公主稳稳趴在她身上,怀里还紧紧搂着两个月前救下的那只小白兔,身上没什么伤,只是人吓昏了过去。

遇到此种情况,一般应该停留原地以待搭救,但莺哥是想借机逃走,就不能多做停留,但又不能带走曦和,假使是她一人,顶多叫行踪不明,加上曦和,就是拐带公主畏罪潜逃,势必要被千里追捕。(剧情)

拖着伤腿离开山洞时,许久不曾真心笑过的莺哥撑着刚削好的手杖,眼底泛起一丝轻快笑意。
但没走两步,笑意倏然冻结眼底。本应坐在大郑宫中的容垣,突然出现在莺歌的眼前。(剧情)

哭这种事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低低抽噎声起,顷刻间便是一场失声的痛哭,估计莺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这至少让我们明白,原来天下间的女子,没有谁是天生不会哭的.

莺歌是个心房很重的姑娘,不好说坠崖这事之后容垣和莺哥的感情就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这着实难以判断,只是那一夜莺哥被抬回郑宫后,宿的不是昭宁西殿,而是容垣的寝宫清凉殿。郑侯寝殿殿名清凉,殿内的陈设也是一派清凉简单,只灯台旁一只琉璃瓶中插的两束白樱干花,在深冬里显出几许空幽寂然。莺哥腿上的伤被宫里的医师细心包扎后基本无碍,但折腾太久,便满面倦色地挨进了床里。侍女捻直灯芯,容垣大约睡意不盛,握了卷书靠在床头。(插入剧情)

碧芙楼是四方城内一座有名的大赌坊。玄武街上,碧芙楼飞檐翘角,气派非凡。(剧情)

莺歌在听到对方要拿妻子做赌注时,脸变得煞白,看到容垣将手中棋子捏碎又听到容垣说的那番话,还未恢复过来的莺歌猛然抬头,却正迎上容垣抬手扔过来的长刀。在容垣说完话后,碧芙楼已闹成一片,面对这建楼以来最豪的一场豪赌,大家都不想错失围观机遇。碧芙楼彻底乱成一团,再也没有比混乱人群更好的掩护,这正是逃走的好时候,也许容垣故意给莺哥一个机会容她离开。这简直是一定的,他本来可以直接拿那把刀当做赌注,却非要莺歌去换什么银票。

无论如何,莺哥把握住了这个机会。要在这样的乱世找到一人同行,是可遇不可求的一件事,也许容垣终于发现莺哥不是那个对的人,她已经过够了笼中鸟的生活,她一直想逃。一直。

不多久,碧芙楼的老板捏了沓银票哆嗦着分开人墙到棋桌旁,弓着腰像捧圣物一样将换来的银票捧给容垣。(剧情)

我想,容垣说的不只是这局棋,他给莺歌机会离开,却也希望她不要离开,离别时会有多痛只有自己明白,就像一场无望的赌局,就像容垣此刻心情。

年轻的国君沉默坐在棋桌前,一粒白子停在指间,瞬间化作雪白齑粉,顺着手指缓缓滑落,良久,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仿佛今日从头到尾只他一人,心血来潮来到这个地方,心血来潮赌了半局棋,心满意足地一个人回王宫去。碧芙楼前一派繁华街景,他站在台阶上呆愣许久,背影孤单,却像从来就这样孤单,衬着繁华三千也没有产生多少违和感。(剧情)

我不知莺哥是否爱上容垣,只知道这样大好的一个逃跑机会,容垣默许的一个逃跑机会,她自己放弃了。

冬日天高风急,四方城如一只巨大的兽,蛰伏于郑国最肥沃的一方土地。年末正好有几天宜婚嫁的好日子,诸多好事都撞到一起,连同廷尉大人娶妻。这件事简直没有悬念,容浔娶妻,要娶的自然是花大力气保下的锦雀。当然,此时锦雀不是锦雀,是莺哥,十三月,本来身份够不上做容浔的正室,但人人皆知十三月有个妹妹,不久前入了郑宫封了如夫人。妹妹出嫁,姐姐自然要观礼,因是亲上加亲的一门亲事,不仅莺哥去,容垣也去。厅堂高阔,处处结了大红喜字,容浔一身喜服,修眉凤目,芝兰玉树般侍立于高位之侧,敬等容垣入座。朝臣跪于厅道两旁,容垣一身宝蓝朝服,目光在容浔脸上顿了顿,携着莺哥坐上空待已久的尊位。(剧情)

容浔看着莺歌端严的妆容,看着她端着茶盏的掌心里,再看不到一个伤疤和常年拿刀磨出的茧子,看着她和容垣说话的眼神语气,神色难辨,却依然能保持良好风度礼仪,只是背后又暗含多少冷漠疏离。

照锦雀不管不顾的性子,本以为婚事中途会变得难搞,比如喜堂上她突然一把扯掉盖头扑上去抱住莺哥的腿痛哭什么的,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托了吉日的福,一切都很顺利,新朗风流俊朗,新娘柔婉恬静,一对新人两只手在莺哥面前紧紧交握,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唢呐声声。座上的郑侯夫人将笑意敛在眼底,在朝臣们偶尔响起的恭贺声中微微绽开,像一朵饮足阳光的冬日葵,你猜不出什么时候是真正的盛开,什么时候不是,就像她十一岁之后在刀锋血雨里渐渐学会的,一半真心一半假意。容浔的目光牢牢定在这张妆容端严的面庞上,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只要不出廷尉府,要找到独处机会就没有难度。远方重云朵朵,化做细雪飘落大地,擦过枯木古藤,发出朔朔清响,林中白梅盛开,一团一团挤在枝头,寒风里瑟瑟发抖。莺哥一身紫衣,婷婷立在白梅下,泼墨青丝长可及地,额间碧玉沾了细雪,微抿住唇角回头,脚步声渐行渐近。(剧情)

任由油纸伞滑落在地,容浔没有弯腰拾起,他的眼底浮出柔软情愫,那样的神色,就像在莺歌十五岁那个黎明,在那片摇曳的竹林里他陪着她练刀,那时莺歌还是个孩子,惧怕打雷,会晕血,那时的容浔常含笑看莺歌,脸上是真心的温柔。只是,一切都已回不去了。

莺歌摔碎了曾经那么用心亲手制作的瓷杯,她的爱恨那样简单直接,爱便是爱了,不爱便是不爱了,说了从此再不欠你什么,便真的与你再无必要牵扯,你们负了我,便终究只能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容浔说“我负了你,你恨着我,也是好的。”恨着我,代表心中还有我的一席之地,比无爱无恨,权当做一个陌生人,要好得多。我不知道容浔此刻是否已经看明白了自己心中的感情,但他终于明白,莺歌已经会再是那个为了他愿意血雨腥风、杀人于无形的女子了,他不再是他的十三月,她是容垣的如夫人。

杀手的心房最重,打死一个杀手容易,打动一个杀手太难。要让一个杀手动容,就是把命给她。我不知容垣是否明白,但不管明不明白,当除夕那夜王宫里头巨大的成年雪豹发狂冲向莺哥时,他不是率先闪到一边,而是迎着雪豹将正要作出反应的莺哥一把拉过去护在了身后。(剧情)

容垣昏倒那一刻被莺哥紧紧扣住十指,长刀落地。她扶着他滑倒的身子跪在赤红的雪地里,神色茫然望着着他身上越染越厚的血渍,望着他紧闭的双眼和渐呈青灰的面色。半晌,紫白的嘴唇哆嗦着凑过去,贴住他—激动就泛红的耳尖,轻轻地说:“你死了,我就来陪你。”听到莺歌的这句话,边上的容浔猛地抬头,目光和紧紧搂住容垣的莺哥相对,顺着那个视角看过去,紫色女子杏子般的眼睛里一片漆黑,月光照进去,一丝亮色也无。

莺哥在清凉殿不眠不休守了三夜,容垣终于醒来,尽管脸色还是虚弱的苍白,漆黑的眸子里却透出异样颜彩。(剧情)

玲珑骰子安红豆,相思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莺哥与容垣相守三年,宠冠郑宫,更在第二年春时被封为正夫人。但这世上是否真的有真情永恒呢。郑史未曾记载的那一页,是大郑宫里尘封的秘密。容垣昭告天下紫月夫人病逝,从知晓莺哥身份那一刻我们就知道另有隐情,却没想到隐情只是一个国君的自尊。景侯十年,莺哥入宫时李代桃僵之事被揭穿,容垣震怒。莺哥被罚在庭华山思过十年,十年不得下山。

这一年,莺哥二十三岁,她骗他三年,他便将她仅剩的十年青春埋葬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深山。侍卫们将她从溶月宫中绑出来,她想再见他面也是不能。被困在庭华山的前两个月,她日日想的都是如何破掉山中的阵法下山,终于遍体鳞伤地闯出那片山林,日夜兼程赶赴王宫,听到的却是自己病逝的消息,以及容垣的第六位如夫人,红珠夫人,怀孕了。

她身上带伤,耽误行程,才走到一半就被赶来的侍卫拦住。街市荒凉,天上一钩新月,几个残星,本该远在千里的容垣抬手掀起轿帘,月光照下来,现出隐在风雪中的一张脸。

刀尖点地,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像风中飘零的落花,身后一串长长血印。她抬头看他,眼中一层细密的水雾,嗓音哑哑的……(剧情)
两人情谊还在的时候,容垣常指点莺哥刀法,姐姐曾是容浔的护卫,妹妹会刀术也没什么奇怪,但指点归指点,从未真正和莺哥打一场。唯一的这一场却是决裂之后的这个夜晚。千万朵樱花散落在他凌然刀光下,随风飘飞,容垣将莺歌反剪了双手推给侍卫们,良久,淡淡地说到:“未将夫人顺利送到,便提头来见孤。”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庭华山终年寂静,哪怕人间处处烽烟,唯有此处被世人遗忘,莺哥再未主动提及容垣,也没再尝试破阵出山。三年内郑国可谓风云变幻,却没有一丝消息传入山中。三年后,照看莺哥的老嬷嬷病重将逝,病榻前握住莺哥的手,浑浊双眼流下两行清泪。(剧情)

(莺垣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