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大福和朱丽叶》麦兜 主播

大福 2002年大福妈嫁给小她三岁的屌丝大福爹,两年后她跟着大福爹从老家武汉去了杭州,为此还辞了职。他们在带有公用厨房的破筒子楼里租了一个连床都没有的小房子,那年她开了网店卖护肤品,为赚零用。 两年后大福爹被派到北京,他们变卖家具又搬到北京。贷款买了套四十多平的小开间,还贷了辆车,首付款耗尽积蓄,甚至把之前在武汉的婚房都卖掉了,可总算是安了家。隔年,大福爹为求发展跳到另一家公司,他去了深圳总部,于是大福妈带着两条狗留守在北京家里,她天天开着电脑看着她的网店。 那时我还在半工半读,从没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因为收养了贵宾犬罗密欧所以独自在外面租房,就这样我们变成了邻居。没过多久,罗密欧偶遇了同楼层的巴哥犬周大福火速打成一片,而我们两个独居女人也自然地变成了朋友。

【情感】《春暖花开的那一天》民谣 主播

  春暖花开     掸去你生活的尘埃,聆听我给你的温暖,这里是一家茶馆网络电台,我是主播民谣,感谢您的收听。  同事妹子在开心的拆生日礼物,我却烦躁到想把整个世界的音量都关掉。我们的生日差三天,年龄差三年,我不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让我如今对那个日子的到来觉得无比恐慌。这种心态大概等同与一只夏末的蚂蚱,偷看了立秋的日历,双手紧按着胸口,不知道在那个日子过后就会不可预料的死在哪一天。  我记得原来有个特照顾我的老师,很喜欢看我空间里发的照片,和我写在照片下面的那些话,他说我很年轻,很有趣,让他想到他年轻的时候。我觉得特温暖,可事到如今我已经毕业一整年,大概在我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忘记我的名字,忘记我是哪一年毕业的。他很善良的从来不挂我最不擅长的科目,还给我莫名其妙全班最高的分数,可是我都没有在毕业时跟他合影,也很久没有再给他发节日短信,太丧心病狂了。  忘记任何曾经在我生命中留下痕迹的人和事,都让我特有负罪感,可是日子久了却因为不能承受那么多过去而想要全部卸掉开始全新的生活,就像九把刀的那本关于杀手的书里写的那样,炸掉回忆,可是大概也会像那本书里写的一样永远都是死循环,因为我就是这么一个死性不改的人。  毕业后,日子过的无可言喻,可最近我总结出一个可怕的感受,就是再都没有了在学校时的那种快乐和安全感,我觉得特悲伤,毕竟日子还那么长,不能总这样。大概过一阵子我就会忘掉在学校的感觉,忘掉很喜欢我的老师,忘掉那些单纯到傻的念头和盼望,开始融入另一种生活,可是我特么为什么总觉得遥遥无期,并且气氛悲壮。  那天清姐问现在过得好不好,我说不知道,感觉走的每一步都无比心虚,最近在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哪一段才算我生命中最美的时光,想来想去觉得哪段都不好,可是又觉得哪段都好。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遇见的哪个人是最好的,经历的那件事是最对的。这么想想,大概是失败了。从科学的角度讲水瓶座是不应该这么分裂的,科学是不是欺骗了我。在此之前我都以为我已经豁达到可以做知心姐姐的地步,后来又有一个小盆友跑来跟我诉苦的时候,我很凶残的跟他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听你们抱怨,我特么自己都特闹心。  一直都想纹个身,等老了以后就跟儿孙后辈特Rock的说,那是老娘的年少轻狂。可是一直都不敢,倒不是怕疼,是怕老娘的老娘在我还没有成为老娘的时候就把我剥了。当初背着他们扎耳朵眼儿,我妈就已经一脸预备手刃我的表情,可是后来还是买了银耳钉送我,就像当初我背着他们把家里的工作辞了,准备时刻踏上开往北京的火车时,我爸差点摔了碗,用我怕了二十年的语气冲我喊,你要是敢走就别回来。可是到最后,他还是一句话不说的帮我把行李送到了车站。他们都是假把式,永远第一时间吓唬我,也永远第一时间拿我没辙。昨天我爸来北京办事,破天荒的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说的只有一句,缺钱吗。  很多年了,从高中在外读书开始,我爸打电话永远就一句,缺钱吗。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没学会说点好听的话,在车站像只发怒的豹子一样吼那个挤着我的人的时候,讲的话都比对我讲的多,这也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可是一想起来感觉有些东西就要泄洪了。  朋友结婚了,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不是当初她爱到撕心裂肺的那个,我有点悲伤,很认真也很扫兴的质疑过她的决定,她说,缘分到了,你就只想嫁给他。我觉得,这回答太大气了,让我再说不出一句话。之前自己也说过,任何得不到的人和事唯一的解释就是缘浅,可是我知道那句话是我用来故作淡定的粉饰自己的无能,但当她穿着美丽的婚纱,笑容安详的说出来时,就太令人信服了。  她们是勇敢的实践者,我不是,我是一个玻璃体质的理想主义者,随时准备碎成渣。  在一个北京雾大到可以毒死人的周日,跟颢蓝一起去798闲逛,路过一面订满了木板的墙,上面写了好多爱情宣言,说某某某,你要记得娶我等等。我也想写点在上面,可是包里只有一支没怎么用过的口红,有点舍不得,而且,我也没什么好宣告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特寂寞。  可是即使我在跟圣诞老人要男朋友的时候也只是逗个乐,就像我在微博上准备凑钱买云总的身以及在大冰想要个女儿的时候积极响应说我给你生的时候,我又不会真的那么做。想来想去,最美的时光应该是谈风月,和不谈风月。现在是后者,这样就很好。我是认真的。即使很多人的生活和拥有的东西让我觉得很羡慕,即使我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觉得不靠谱,但不代表我也会去像别人一样去做,大概我自己重新定义了“羡慕”这个词,所以总是需要解释。  有天晚上跟小A聊天,聊到未来规划,我说准备在北京呆两年后,就南下,两年之后我才、我才、我才、、我操!老子今年22了。这是我第一次那么顺口“我操”,因为当时再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词来表达我的震惊了。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速度,让人连反应与接受的空隙都没有。  我想,等我年龄大到再不嫁出去邻居们就会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猜“这姑娘一准不是心理有病,就是生理有病”的时候,我妈眼热心急,给我安排一场目的性极强的相亲,小方桌对面坐着一个跟我一样垂老并庸碌的男青年,可能会比我还大一点,眼神疲惫又闪烁,头发和话语都不怎么多,然后我们用各自身家做开篇展开话题,最后发现我们落魄的一拍即合,事儿就这么成了。一个月后顺利走进礼堂,请一堆我不太熟的亲戚,和一个拥有全国统一主持词的司仪,半年后我开始不施粉黛,不修边幅,一年后开始在微博上刷屏晒娃的照片。  这么想想,是不是觉得特似曾相识,并且顺其自然。  过年回家,参加了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无比喧闹,让我觉得无所适从。逃出来后是晚上十一点多,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晚一个人走在小镇的街上,一路看下来,满树的璀璨灯火,迥然要将自己打扮成一个繁盛都市的模样。如果以后小镇也不再宁静,是不是也会有人觉得该去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我也越来越不爱说话了,那天晚上十一点十五分走在街上时的愿望是,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开一家门可罗雀的店,请一个永远不会红的歌手,唱不食人间烟火的歌。  左手边的小学拆了,中学后来也拆了,城市规划,要先做减法然后再做加法。可是我生活中的很多东西一直再做减法,那些日渐冷淡的朋友,那些曾经沸腾的热血,那些可以称之为梦想的东西。  尽管我一如既往的没有经历大风大浪,可是总有些什么东西在不动声色的啃噬我那根曾经引以为豪的骨头,我觉得我颓了,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消极,现在如果给我做个活体解剖,大概能看到我的骨头渐变成晦暗的灰色。  之后我不敢说,因为可能这只是个开始。    【番外篇】无论如何还是要活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我知道我是个不善良的人,我把这种不善良叫做诚实。  举个例子。前几天跟一哥们儿聊天,他说朋友介绍了一姑娘,聊了很久之后,那姑娘问他,你介不介意我离过婚。我问你怎么处理的,他说,我说了一大堆自己的坏话,把她吓跑了。我还特无耻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说,毕竟人家是女孩啊,拒绝的太直白会伤害到她巴拉巴拉,此处省略一万字。  可是,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直接告诉她说,我介意。连多余的话都不用讲。  换个角度,如果我是那个姑娘,会更希望得到我这样的回答,所以从某些角度上来讲,我大概就不是个姑娘,至少不太是。  在我变得越来越不会说话的过程中,我发现有两句话是格外不会接茬的,一句是,当面夸我的,不好意思我真不会推让,因为你说完那句话后,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你丫这不是废话嘛。另一句是,我想你了。我的回答是,那你来见我。万水千山外电脑屏幕后的人大概会想直接一口水喷在我脸上,他说你就不会说个我也想你了来骗骗我,我说,嗯,不会。  我一度想,朋友锐减的原因一定是因为我这样诚实并冷酷。直到一天有人问了我个问题说:跟有的人说话真的要每分钟原谅她八百次才能继续说下去,你猜这人是谁。  我才不猜。  可是我真的感动了啊,又可是即使这样我也说不出口。可能这一点我跟我老爸很像,就算字典里有包罗万象,可是就是不会组合成甜言蜜语。所以除了这一点,可能我也没那么差。那谁,如果你能听到,我诚挚的表示感谢。  不想做知心姐姐,可是莫名其妙的总是会有人跑来跟我诉说烦心事,最近又多出来私信我的听友,我心说,次奥,什么世道,可是最后总是安下心来安慰他们浮躁的时光。其实很多时候,不是安慰他们,倒是我自己想说说话吧。  生完孩子的长姐变的格外感性且温柔,尽管我还记得她小时候是有多不愿意带我玩。到北京上班后没几天,她发动态说,我开始想你了。我没话说,只能默默的哭泣一下。  去年年末,在人山人海的愚公移山看完雷子的演出后,脑子里想的只有那首《未给姐姐寄出的信》,我说姐姐如果你看到这边的月亮会怎么想,会不会有些生活变得不一样,学了你这么多年,我突然开始走跟你不一样的路,觉得慌,可又觉得对,你的选择也对,毕竟上哪再去找像李初暖这么棒的小孩。  她说:当初我是因为家,也是因为你才义无反顾的回来,我守着家,你去追逐梦想,因为我知道你是不甘平庸的,因为我是姐姐。不然现在我应该也在任何想去的地方,过得火树银花,轰轰烈烈的,我就是这么个女人啊。好在,我有了生命和情感的寄托,虽然变成个不成器的小女人,但我看到佑恩的点点滴滴,会深感幸福,会为了他们去努力奋斗。希望你不要在生命中留下遗憾,所以,加油。  我的女英雄,从小到大我一直学的你的样子走路,直到记不清的某一天我开始走向自己选择的另一边,也许是曾经作文拿全国奖项的你回到小镇一段时间之后告诉我说你现在写不出两百字的文章的那天,也许是你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说你要结婚了的那天,我忘记了是那天,可是我也终究开始走和你不大一样的路,很慌,可是又觉得该这样。  我一直都不知道梦想是什么,只是想不停的去追,别停下。  到最后,那一天还是来了。西贝寄来了礼物给我,店家很丑的字在贺卡上写着“送给永远十八岁的小女人”只这一句,就让我整个人融化在北京萧瑟的寒风里。那天晚上十七爷带来法国大爷做的蛋糕,颤抖了半天还是决定只放一个数字,一边吃一边感慨苍老,心情沉重,十七默默地说,既然苍老就让他继续苍老。回头看见墙上赵照的海报,觉得没有比这句词更合适今晚的了。谢谢你们,我过生日了。  我记得彬爷原来说,姐妹儿,找个出版社吧,我说行啊,等我北漂了以后。现在我北漂了,却没找到出版社。我想起前阵子看的中国禁片被禁原因,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演绎的是小人物的生活,太平淡。就是这个道理,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平淡日子里的刺与花,开着或扎着都依旧是以平常为幕布,大家都有的生活,谁还会再去感兴趣。有时候想,让我做个英雄吧,让我跌宕起伏吧,转瞬又想,次奥,劳资现在这样挺好的。已经将羁绊过成了习惯,大抵也就觉得满足了吧。大澳洲没有辣鸭脖和燕京啤酒,彬爷过得不是也挺好吗。  北京的天气慢慢好起来了,天空清澈,阳光温暖,我跟二胖说今天天气特好,好到让人感动的那种程度,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地方的花开了。  于是,我在不经意间,又活到了好起来的这天。    写于2014年二月,作者,民谣,本来的题目叫做我感觉北京的天气冷的让我活不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可是太长了,而且是我随便写的,不合适,就改成现在这样了。我不知道能否掸去你生活的尘埃,能否让你聆听到我的温暖,只是想说说话,走到今天,人来人往,灯熄灯灭,渐渐明白已得的可贵,也渐渐不去苛求不可得。开始觉得,缘分这种东西在每个人身上都是定量的,无论怎么走,该遇见的还是遇见,该不见得也还是会不见。得到就去珍惜,错过,也不过这一世没有福气,这么想想,这样的命运安排是不是也很合理。所以,别着急,别慌张,别害怕,反正多少也就这一辈子。不过还好,就这么巧,我们还是知道彼此的存在,多好。    这里是一家茶馆网络电台,我是民谣,不管是你陪着我,还是我陪着你,就这样走过这一段时光吧,好吗。    

【故事】《听雪楼·拜月教之战·下》浅墨 主播

  听雪楼·拜月教之战·下   窗开,雨入。大雨洒得立在窗边的人也满身湿透,然而,无论立在窗边的还是站在檐角的,两个人在片刻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或许有什么声音,但也已经被大雨的嘈杂声湮没。  只是静静地凝望。  然而他们的视线,仿佛穿过了十多年的岁月,等落到对方身上时,已经凋落成泥。  忽然,窗边的绯衣女子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暴雨湮没了她的声音,白衣祭司对着她低下头去,想听清她说得话。她又飞快的重复了一遍,然而依然被模糊在大雨中。伽若抬起被雨水淋湿的眼睛,询问的看她。  阿靖的脸色苍白,忽然间用尽力气大声重复了第三遍——  “他对我说你死了!他对我说,你死了!——他骗我!他骗我!”  说话的时候,她眼睛里闪过了深沉而绝望的神色。手指痉挛般的握着剑柄,连指节都有些发白,雨从窗外扑进来,淋得她全身湿透。  听到那一句话,伽若的手也颤抖了一下,然而,他并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只是看着绯衣女子,仿佛想伸手拉她,但是终于顿住了手,忽然问了一声:“他死了,是么?”  阿靖的手僵硬了一下,眼色瞬间也黯了,顿了片刻,仿佛叹息般的回答:“是的,他死了。”她的眼睛不再看他,而是投入漫天雨帘中,轻轻道:“——我杀了他。……他想背叛听雪楼,所以我杀了他。”  “嚓”的一声轻响,伽若松开了手,那枚铜制的风铃在他手中化为粉末,铜制的心就仿佛碎了一般,从他指间片片坠落。他眼睛里闪过冷电般的光芒,忽然笑了起来:“是么?原来羽师弟,就是听雪楼里那个曾经意图叛乱的二楼主?”  “青羽入了江湖后,改名叫做高梦非。”仍然望着无尽的雨帘,阿靖淡淡回答。那样熟悉而遥远的名字,从她口中吐出来,却已经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高梦非……高梦非……”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伽若眼睛里闪过琢磨不透的光,看着绯衣女子,还是一样的装束和佩剑,然而眉目更加清丽了,眉间集聚的冷僻杀气也更重,他甚至能在血薇冷冷的光芒里看见剑上缠绕的怨灵——  还是那个八岁的孩子么?  还是那个叫着“青岚哥哥”,伸出手怯生生的抱住他脖子的孩子么?  “师傅推算的果然没有错啊……”白衣祭司笑了起来,然而,昔年温和沉静地眉目,如今却是冷漠犀利的,堪堪配的起他如今俯仰天地,观测古今的地位——“当年师傅坚持不肯传你任何武功,就是因为他演算了我们的命运:他的两个弟子——我和青羽,都将会因你而死——”  他的声音冷涩而锋利,看着窗边的绯衣女子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那一句预言……十年前由白帝做出的预言,一直是她的噩梦。  ─────听雪楼内乱中,在电光火石的刹那,血薇刺入高梦非的后心,血飞溅在她的脸上。在他缓缓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模糊了——依稀间,眼前这个野心勃勃、意图攫取听雪楼大权君临武林的二楼主,仿佛又成了昔年灵溪边上初见的那个佩剑少年。  飞扬的剑眉,眼睛里闪烁着少年的骄傲和锋芒。一身习武人的玄色劲装,背后的双剑上杏黄色的穗子在风中飘扬而起……  带着开朗而清爽的笑容,看八岁的她:“靖妹妹么?家师等你们父女已经很久了……”  “冥儿。”高梦非的身子陡然僵硬,有些不可思议的回头,慢慢转过头,看着从背后一剑刺入他心脏的女子,缓缓地,叫出了这个他们曾约定永远都不会再提起的名字,“好一招‘易水人去’!”  “二师兄。”她恍惚的对着他笑了笑,不顾这样的话语是否会让一边的萧忆情疑心。绯衣女子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然后,蓦然抽出了贯穿高梦非身体的血薇剑。  血汹涌而出,听雪楼的二楼主用手捂着心口,转身,定定看着绯衣女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师傅说得果然没有错……”  听到这句话,她蓦然怔住——他知道?他居然一开始就知道那个预言!  可是,如果这样……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他……  看出了她眼睛里的震惊和疑惑,垂死的人微笑了起来——那笑容,居然和十多年前并没有多少区别,完全没有平日的霸气和深沉莫测,一样的爽朗如少年,带着微微的自谑和无奈:  “早知道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在苗人攻进来的时候,干脆就不要救你呢?……”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眼神也涣散开来。然而用剑拄着地面,却极力不让身子倒下,忽然仰头,朗声大笑:“原来天意如此!——非吾之败!非吾之败!”  大笑过后,和着最后一口真气,他举剑齐眉,念出了师门的心决:  “沧海龙战血玄黄,披发长歌览大荒。  “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  声音方落,他仰天一笑,忽然回手,手中的双剑交错而起,光芒在他颈侧一闪即没。头颅脱离了身体,满腔的鲜血冲天而起:“冥儿,记住为我招魂!”  白帝门下,若无同门为之招魂,死后便会永远流离于三界六道之外。当年,青羽回来告诉她、青岚已经死于苗人围攻时,她就曾整整七天七夜的不眠不休,为他招魂。  四周的杀戮声都沉寂下去了,听雪楼这一场叛乱,也已经接近尾声。  踏过满地的血水,她走过去,慢慢俯下身子,将他的头颅抱在怀中,用苍白的手轻轻阖上他的眼睛——萧忆情在一边看着,静静地不说一句话。  所有听雪楼大乱后幸存的人马,都在一边惊讶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靖姑娘在叛乱平定后,抱起了二楼主的头颅,轻声自语着什么。  羽师兄……原来你早知那个预言么?既然早就知道,以你那顺者昌逆者亡的枭雄脾气,当年,为何不干脆就杀了我呢?如果说是因为命运无法改变,但你却是从来不信命的人啊!  “你知道为何给你取名千冥?——你司命的星辰,居然是冥星啊!我推算过你们的命运:我唯有的两名弟子,都将会因你而死!——你让我怎能忍心,教你武功来杀青岚青羽?”  那是她在十二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跪下来,在密室中求师傅教导自己武功——然而,昔年和血魔是生死之交的白帝却冷淡的看着这个女孩,慢慢地吐出这样一句预言。这个已经成为武林神话的人物,看着绯衣的女孩,眉目间却是无奈和淡淡的惋惜。  她有些震惊的抬头,看见了师傅冷锐而洞穿一切的眼神。  虽然不过十二岁,然而她已经明白从白帝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代表了什么——那就是她人生的预言!冥星照命么?……两位师兄,都将因自己而死?……青岚青羽……都会死?!  她的左手下意识的摸到了颈中大师兄送的沉香小牌,眼前闪过青岚温和平静的眼光和青羽意气飞扬的笑容。她忽然不再求师傅教导什么,低头跪在地上,手指用力握紧了剑,陡然双手奉剑,举过了头顶——  “那末,师傅,不要等到那一天到来!现在就杀了我吧。请现在就杀了我!”  白帝的眼睛在那一刹那雪亮,看着地上的最小女弟子,看着她冷漠倔强的眼睛,想起将来不可避免的命运,即使是白帝,也有了动摇。那个刹那,逆天改命的想法遮蔽了他平素睿智的眼睛。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把剑,然而手指迅速的画出了五芒星的符号,将地上那个女孩围在中间。然而,当他刚刚咬破指尖,将血滴入阵中催动分血大法时,白帝忽然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千冥的身上扩撒开来!——有一种力量在保护着她,那是……!  白帝骤然清醒。已经晚了么?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你走吧!”号称一代术法宗师的老人终于镇定过来,拂袖转身,不再看地上那个奉剑而跪的女孩,淡淡道,“任何人都无法干扰命运的流程——如果你死了,那末,会有更多的事会因你而改变……我岂可以个人之私而扰乱天纲?”  后面没有声音,仿佛知道最小弟子的心意,白帝负手,长长叹息了一声:“冥儿……要知道,求死并不是勇者的行为,真正难的,反而是活着、直面担当命中的任何坎坷灾难——记住,莫要学你父亲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绯衣女孩的眼睛终于变了。  父亲的自尽,多年来一直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血魔号称一代枭雄,到最后却因为心志错乱而自刎——光顾了自己心灵永久的宁静,摆脱这个纷乱的世界,而将唯一的女儿弃之不顾。  “师傅,你放心……我决不会做出懦弱的事情!”咬着牙,绯衣女孩最后对着师傅行了一个大礼,便静静站起,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白帝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这个倔强的孩子再也不会来求他教导武功了——他也并非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青岚青羽一直背着自己偷偷教她术法武功,但是,他也没有心思管了。  他隐隐预感到:自己,也已经到了大限之时,离兵解飞升不远了。  而且,沉沙谷这片净土,在他亡故后,即将有不可避免的大难到来。血色将会湮没所有。  ——能看到过去未来,究竟是否是一件好事?  ——因为知道未来,却又无力改变,因为承担不起改变的后果。所以害怕未来,害怕难以抗拒的宿命。这样……还不如象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起码有勇气去为不可知的将来抗争。  ——他这一生,空赢得了一代术法剑法宗师的名号,而他一生又做了什么?  ——而青岚,他那个资质绝高的大弟子,他以后人生的轨迹是否也和自己一样?  ——那么,在青岚老去飞升的时候,回顾如同云烟过眼的一生,是否也会和自己如今一样,有这样深的无力和疲惫……  “冥儿,师傅怎么说?答应教你武功了么?”她刚奔出竹林精舍,等在外面的两位少年就迫不及待的问,连向来温和沉静的青岚都有些沉不住气。  她顿住脚,慢慢抬头看着身边两位师兄。  关切的年轻的脸,亮如晨星的眸子,这个世上仅有的关心她的人们……十二岁女孩眉头蹙了蹙,眼睛里忽然有剧烈阴暗的光芒,忽然用力扯下了脖子上挂着的沉香木小牌,扔还给青岚,然后对着怔住的两位少年叫了起来:  “师傅他不肯教我!不肯教我……你们都是把我当作外人…你们谁都不是好人!”  “我以后再也不认识你们了!”  她头也不回的跑了开去,一口气奔出了山门。只留下两个少年惊疑不定的呆在原地,这个孩子,年纪不大,脾气却古怪的紧,两位师兄都经常要吃她的苦头。  “咦?大师兄,这是什么啊?”过了片刻,青羽莫名奇妙的摇头苦笑,准备走开,忽然看见青岚手中握着的那个小木牌,有些惊讶的问,看着上面奇形怪状的符号。  青岚低头,脸色忽然有些不自在:“哦……这个,是我送给冥儿的护身符。”顿了顿,他开口解释:“你也知道苗人一直对我们沉沙谷怀着恶意,我怕周围苗寨那些人会……”  “——糟糕!”他忽然的惊呼吓了旁边的青羽一跳,青岚的手用力握紧灵符,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冥儿她居然就这样跑出谷外去了!外面、外面这几天都是那岩的人!”  “糟了……”青羽也是蓦然惊觉,双剑从肩后一跃而出,“我们赶快去!”